截至2026年7月初,中亚关键矿产领域出现三项显著变化:哈萨克斯坦、乌兹别克斯坦开始把勘探、冶炼和深加工纳入一体化产业规划;美国通过C5+1机制介入地质数据、投资、物流和包销环节;中亚国家则利用中美欧竞争提高资源议价能力。当前竞争焦点在于控制勘探数据、融资、加工技术、运输通道和最终销售合同。
一、近期主要动向
(一)哈萨克斯坦加快把资源优势转化为加工能力
6月11日,哈总理别克捷诺夫在阿斯塔纳国际矿业冶金大会宣布,哈政府将在2026—2028年投入约4.7亿美元开展地质勘探,使详细地质调查覆盖面积超过200万平方公里。目前已有460多万份原始地质资料完成数字化,下一步将利用人工智能筛选找矿靶区。与此同时,阿拜州正在建设投资超过15亿美元的铜冶炼厂,巴甫洛达尔州推进年处理30万吨金铜精矿的湿法冶金项目。哈方产业政策已由扩大采矿转向在境内消化精矿、生产高附加值金属产品。
外资项目开始进入实质合作阶段。哈国家矿业公司旗下企业与美国背景的Cove Capital签署交易文件,计划以北卡特帕尔和上凯拉克特钨矿为基础建设深加工设施,投资承诺不低于11亿美元,产品为仲钨酸铵,并拟通过美国政府包销安排进入西方市场。项目预计创造约2000个就业岗位。
稀土勘探同步提速。Cove Kaz与哈国家地质公司在科斯塔奈州推进阿克布拉克项目,截至6月初已完成77个钻孔、约3700米钻探,全年计划钻探9660米。企业公布的38万吨稀土氧化物属于苏联时期历史资源量,含钕、镨和钇,尚待现代钻探、化验和独立评估确认,不能直接视为可采储量。
二)乌兹别克斯坦同时推进钨、钼和铀资源扩产
乌矿业部门在6月10日C5+1对话会上表示,目前仅约40%的国土完成系统地质调查,计划到2027年新增钻探50万米,并开展覆盖6万平方公里的航空地球物理勘测。2024年成立的乌兹别克斯坦技术金属公司管理着总额超过35亿美元的关键矿产项目组合,重点建设钨、钼产业集群。乌方称,国内已有100多家外国矿业企业,其中约20家从事关键矿产项目。
英吉奇卡钨矿正在扩大尾矿再处理能力。乌技术金属公司4月公布的项目投资额为850万美元,计划将三氧化钨精矿年产量由300吨提高到2026年的587吨、2027年的1170吨;同期处理历史含钨废料110万吨和195万吨。该项目规模不大,但体现了乌方利用苏联时期尾矿、先行形成现金流的开发思路。
铀资源开发进入新阶段。世界核协会6月更新资料显示,纳沃伊铀业公司公布的JORC标准铀储量为9.66万吨铀、资源量为5.39万吨铀;克孜勒科克矿区已于4月进入商业生产,规划年产1200吨铀、矿山寿命15年。乌方正把铀矿开采、核电建设和核工程人才培养纳入同一产业链,但铀产品的转化、浓缩和燃料制造仍主要依赖外部体系。
(三)吉、塔、土三国开始形成国家级资源目录
吉尔吉斯斯坦已批准关键矿产发展国家计划,确定22种优先矿产。截至3月,全国有效矿权许可证为2014张,2025年撤销320张。6月C5+1会议披露,该计划覆盖4个优先项目、5处重点矿床和16个远景勘查区,并考虑为勘探企业提供税收优惠。吉方当前重点仍是整顿矿权、补充勘探资料和恢复投资者信心,距离形成大规模加工能力尚有明显差距。
塔吉克斯坦公布约800处矿产地,其中约100处已开发,涉及锑、锂、铜和稀土。塔方将98%的水电占比作为低碳冶炼优势,提出建设区域性矿产加工中心。Oxus Society统计显示,塔锑产量约占世界产量的20%,使其成为美国和欧洲寻求替代供应时重点接触的对象。土库曼斯坦则重点推介碘、膨润土、锂、硼和镁,并提出设立中亚区域地质数据中心。
二、竞争背后的主要逻辑
(一)美国介入已从外交倡议转向项目和包销
6月10日举行的C5+1关键矿产对话涵盖地质勘探、开采、加工、技术转让、人才培养和物流。美方关注的不只是获取矿石,而是建立能够脱离中国加工体系的完整供应链。哈萨克斯坦钨项目拟引入美国政府包销,表明包销合同、政策融资与项目股权正在捆绑运作。
但从现有项目看,美国资本仍高度集中于哈萨克斯坦。吉、塔、土三国主要停留在资源推介、地质数据合作和政策磋商阶段;乌兹别克斯坦虽建立项目组合和税收优惠制度,真正完成融资闭合并进入建设阶段的项目仍然有限。
(二)中亚国家不愿继续停留在原矿出口环节
哈萨克斯坦建设铜冶炼厂和钨深加工设施,乌兹别克斯坦扩大钨精矿生产,塔吉克斯坦提出区域加工中心,说明各国共同诉求是把矿产资源转化为冶炼、材料和就业收益。外资若只提出获取矿权和出口精矿,今后将更难获得政策支持;提供技术转让、本地加工、职业培训和基础设施的方案更符合当地政府要求。
(三)中国仍掌握现实贸易和加工优势
Oxus Society资源追踪数据覆盖中亚33种关键矿产、年出口额约157亿美元,其中约140亿美元来自哈萨克斯坦,铜和铀分别占73亿和42亿美元。中国吸收中亚接近一半的关键矿产出口,俄罗斯约占四分之一,欧盟占6.4%,美国仅占2.1%。数据年份因矿种不同分布在2021—2025年,但足以反映现有贸易结构:中国是现实买家和加工枢纽,美欧目前主要拥有政策资金、技术标准和新增项目影响力。
三、影响研判
(一)哈萨克斯坦将成为中美欧竞争最集中的国家
哈国同时拥有铀、铜、铬、锰、钨、钛、铍和稀土资源,矿业基础、铁路运输和国际融资条件也明显优于其他中亚国家。未来两三年,新增竞争将集中在钨、稀土和铜深加工项目,而非已经形成稳定格局的传统铀矿生产。
(二)乌兹别克斯坦具备追赶条件,但商业化仍受约束
乌方资源种类较多、市场改革速度较快,并拥有较大人口和工业体系;制约因素则是现代地质资料不足、矿区水电和交通条件不均衡、投资审批仍带有较强行政色彩。乌方提出的35亿美元项目组合是储备项目规模,并不等于已落实投资。后续应以融资协议、可研报告、矿权取得和设备采购作为判断项目落地的标准。
(三)矿产开发将与运输通道绑定
关键矿产运输量虽低于煤炭和普通金属矿石,但价值高、合规和安全要求高。西方资本要求建设绕开俄罗斯并减少对中国加工依赖的供应链,中亚国家则需要借助跨里海走廊、中吉乌铁路及现有中哈通道降低运输成本。矿权竞争将进一步延伸到铁路节点、干港、仓储、海关认证和产品追溯体系。
(四)环保和社区问题将成为项目落地门槛
经合组织3月报告指出,中亚矿业投资仍受地质资料陈旧、监管透明度不足、国企占比较高、劳工权利和环境风险管理薄弱等因素制约。吉尔吉斯斯坦涉铀项目曾引发社会争议,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还存在苏联时期尾矿治理问题。国际融资进入后,环境影响评价、尾矿安全、用水和社区协商将直接影响贷款和包销合同。
四、趋势判断
一是,中亚关键矿产竞争已经进入“资源—加工—物流—包销”一体化阶段。只掌握矿权而缺少加工技术和销售渠道,难以形成稳定控制力。
二是,美欧短期内无法取代中国在区域贸易和冶炼体系中的位置,但正在通过政策融资、地质数据、技术标准和政府包销抢占新增项目。竞争焦点是未来增量,不是现有产量。
三是,中亚国家将继续多方引资,不会轻易接受排他性阵营安排。当地政府会利用中美欧竞争提高税收、本地加工和技术转让条件。
转载自UZB新闻